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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四绝”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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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22-04-11 16:31

      培田“四绝”碑

        最近整理书房,无意间发现一幅10年前友人赠送的行书墨迹。内容极为特殊——“曹生指我四绝碑”。寥寥数字,落款“丙戌秋紫栋书”。

        紫栋,姓吴,乃香港著名书家,为晚清福建最后一位状元吴鲁四世孙,10年前因采访而与他结识。与他交往过程中,我无意间谈道,在福建连城县培田村有块碑文为其高祖吴鲁所书,欧楷模样,书法精绝。不久,吴紫栋驱车数百里,专程从泉州赶往培田追寻先祖遗墨。

        一块石刻何以冠名“四绝”呢?

        那是培田进士吴拔桢父亲五亭公的墓表。表文为刑部主事李英华所撰,通篇气势连贯,叙事生动,娓娓道来,文字朴白,行文言简意赅,文采斐然,实属人物传记之佳作。全文800余字,短小精悍,值得后人借鉴传颂,是为“一绝”。

        吴鲁不仅是晚清教育家、诗人,又是书法家,曾官居资政大夫。吴鲁著述颇丰,有《百哀诗》等近10种刊行。其大字得益颜鲁公,笔力雄健,气韵脱俗,时人尊之为“吴书”。江春霖御史称其“书法精绝,名噪都下”。弘一法师亦对其肃然起敬,赞曰:“吴肃堂书法能名副其实,端庄肃正可宝也。”800余小楷、字字珠肌,书法精妙,此为“二绝”。

        墓表篆书为贵恒所题,其时已是刑部尚书,掌管全国公检法司。他既为一品大员,又是满洲镶白旗,无论身份还是官衔都很高。贵恒的篆书线如屈铁,结字严谨而存大家法度,气息高古,颇具金石气,足见其功力深厚,此为“三绝”。

        高学鸿为北京琉璃厂雕刻师,其名如雷贯耳,求镌者众。字虽细如小指,却一丝不苟,刀法凌厉,功夫精湛,镌刻效果几近原作,精妙劲爽、神韵俱足,合为“四绝”。

        上世纪90年代初,培田明清古建筑群因地处偏远而鲜为外人所知,“都阃府”墓表鲜为人知。1995年,宣和乡召开首届南山书院笔会,当地人吴美熙提及墓表,大家皆闻所未闻。它隐藏于瓜棚下,被枯藤所遮挡,周遭结满蜘蛛网。

        此后,我多次陪客人参观培田,每次都会将他们带到“四绝”碑前,详尽解说碑文,他们听后无不肃然起敬。由于碑文受损、字迹难辨,几经周折方找到原文。由于篇幅问题,在此不便直引,只能说说大概。

        五亭公两次省试不中,后改行经商。他虽没取得功名,但十分重视教育,寄厚望于下代。曾聘曾杏林太史及郑次郊进士到家课子。公胆识过人,又善谋略,曾指挥乡丁御贼,保护乡民生命财产。公乐善好施,曾捐建闽省贡院,捐建漳州丹霞阁、当地文昌阁。他还助涉讼者伸张正义,不惜自己蒙受损失,时常为族人排忧解困,具有悲悯情怀。

        古代墓表多数为溢美之词,而此表却言之有物,可信度强。百余年后,此公为人处世之道和悲悯情怀,仍值得今人借鉴。

        吴拔桢先为蓝翎侍卫行走于内廷,后为都司和护理参将;同进士李英华为刑部主事;吴鲁曾于军机行走,后为资政大夫;贵恒为刑部尚书;他们同朝为官,吴拔桢善交友,近水楼台先得月,因此能成就“四绝”碑。

        多年前,我曾瞻观“四绝”碑,由于经历火毁,加之饱受风雨侵蚀,墓碑崩裂剥落,部分字迹分辨困难。古代闽西山区交通闭塞,在如此偏远山村,居然安放着一块“四绝”碑,在那扇砖墙上静立了百年时光。

        1994年,一把火烧毁了华丽气派的“都阃府”,不仅损失600平方米的百年华屋一幢,那块嵌于墙体的“四绝”碑,也没能幸免于难。它在烈焰焚烧中爆裂出一个个豁口,碑文变成断断续续,难以衔接。那是时间也无法抚平的创伤。如今,“都阃府”依然保持火毁模样,成为培田人心目中的“圆明园遗址”,也成了“都阃府”后人难以愈合的一道深深伤口。

        在“都阃府”空旷的大坪,三合土地板上,许多吉祥图案还若隐若现,两扇曲尺状的青砖残墙依然默立着,碑被一个铁栅栏围住。碑身分三块,上方砖缝里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缩着,石碑如稀世遗珍,被历史厚厚的灰尘所掩埋。青石大门上“都阃府”石刻门楣,及石刻楹联清晰如昨,那对石砌华表还耸立在原地,它们仿佛向世人诉说着主人昔日的梦想与荣光。

        吴紫栋用“四绝”命名,看来是恰如其分的,因为在他心中此碑是绝无仅有的。如果把培田看成一幅国画,那“都阃府”的“四绝”碑无疑是“画眼”,是培田一道独特的人文景观。

    • 责任编辑:东方美术家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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